潤膏的誕生，源於趙鐵柱的一次失誤。

那天他在作坊里打磨銅片，準備做井泵的單向閥擋片。銅片在磨石上來回，磨下來的銅細細的，在從窗欞進來的里閃着細碎的金。陳正好路過，蹲下來看了一會兒。銅落在磨石旁邊的木案上，堆一小撮，亮閃閃的，像碾碎了的銅錢。

“鐵柱哥，這些銅別扔，收集起來。”

趙鐵柱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問為什麼。他己經習慣了小公子說這種話——上次說“石墨別扔”，後來就有了石墨潤膏。他用刷把銅掃進一個小瓷碗里，遞過來。銅很細，比石墨還細，手指捻一下，膩膩的，帶着金屬特有的涼意。

陳把那碗銅帶回自己的房間，又從廚房要了一小碟豬油、一小塊蜂蠟。他把銅用最細的篩子篩過三遍，篩到末細得像麵，在指腹上抹一下，幾乎覺不到顆粒。然後按一定比例，和石墨、豬油、蜂蠟混合，隔水加熱，用竹片慢慢攪拌。

品是一種深灰的膏，比普通潤膏略重，在下能看到細微的金屬閃。他把膏抹在一塊廢木料的截面，用手指推開——手比普通潤膏更“韌”，像有了筋骨。

老孫頭把這批加銅潤膏抹在一台舊織機的軸承上。這台織機是魯師傅從廢品堆里撿回來的，軸承己經磨損得厲害，轉起來嘎吱作響，像一把生了銹的老骨頭。抹上之後，嘎吱聲小了，但沒完全消失。三天後，嘎吱聲完全消失了。五天後，老孫頭拆開軸承檢查，發現磨損面上那些細小的凹坑，被銅和石墨的混合填平了。軸承表面變得比原來更，像被什麼東西“長”滿了傷口。

“小公子，這個加銅的潤膏，比普通的好。”老孫頭的聲音裡帶着抑不住的興，“普通潤膏只能潤，這個能修補磨損。”

陳心裡一震。他原本只是想讓潤效果更好，沒想到銅居然起到了填充修復的作用。這是意外收穫。科學史上很多重大發現都是意外——青霉素、X線、微波爐，都是在做別的事時偶然發現的。區別在於，有人把意外當意外，有人把意外當起點。

“孫爺爺，這種潤膏，配方保。每人限購五瓶，價格定八十文一瓶。”

老孫頭叼着煙袋，煙鍋里的火星亮了一下：“限購？明明可以多賣——”

“限購有兩個好。第一，讓人覺得東西稀缺，更想要。第二，防止有人囤貨倒賣。潤膏是用來修織機的，不是用來炒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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